引自黄河支流的护城河,水面尚未完全封冻,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暗、冰冷的光泽,如同巨兽颈间一道深不可测的疤痕。高大的城堞之上,人影憧憧,兵刃的寒光偶尔闪烁,却听不到守城军队惯常用来壮胆或挑衅的鼓噪、呐喊与叫骂,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紧张,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
?九万守军(这个数字可能虚夸),听起来依旧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然而,其中超过七成,是强征而来、训练不足、装备低劣,且士气早已被汝宁大败的恐怖消息、北伐军沿途势如破竹的兵锋,以及无孔不入的“汉人不杀汉”““降者免死”等流言彻底击垮的汉兵。真正的蒙古战兵与色目精锐,能有两万之数恐怕已是极限,且同样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与对未来的绝望之中。他们丧失了出城野战的勇气,只能将全部残存的希望,寄托在这道自北宋起便屡经修缮、加高加固的厚重城墙之上,以及城内据说尚可支撑数月的存粮之中。
?你策马立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之上,任由凛冽如刀的北风毫无遮挡地刮过面颊,穿透厚重的玄氅与内衬的皮甲。身后,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生长出来的、漫山遍野的白色营帐,它们如同突然降临的雪原,带着冰冷的秩序与蓬勃的杀意,从南、东、西三个方向,缓缓地、却坚定无比地,将那座青灰色的千年孤城合围。
营地上空,数以千计的炊烟在几乎无风的午后笔直升起,汇聚成一片低垂的、充满生命力的灰白色云霭,与开封城内那死气沉沉、仿佛连烟火气都已冻结的景象,形成了最为刺也也最具心理冲击力的对比。?
更后方,随军民夫与工匠营地中,叮当作响的金属敲击声与粗重的号子声日夜不息。云车、巢车、回回炮、冲车等大型攻城器械的庞大骨架,正在能工巧匠的指挥下被迅速组装、调试,那些用巨木与铁件构成的狰狞轮廓,尚未投入使用,便已散发出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机械的毁灭威慑力,无声地压迫着远方城头守军的神经。
?“灭元复汉,光复旧都!”?“奉天讨逆,只诛首恶!”?每日晨昏,营中响起的操练口号声,成千上万人阵列移动时整齐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