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如附骨之疽蛆,箭书指明了生路,而阵前那碗滚烫的、香气四溢的粥,以及那句穿透人心的“汉人不饿汉人”,则像无数细密而贪婪的蛀虫,日日夜夜,无声无息,却持续不断地啃噬着这支军队赖以维系的最重要的东西——军心、信任,以及为谁而战的信念。?
你的十四万大军,在城外五里处,稳稳地扎下了连绵不绝的营寨。清一色的白色营帐,素净的旗帜,远远望去,不像一支杀气腾腾的征讨之师,倒像一片沉静而广袤的雪原,覆盖了深秋原野的枯黄与荒芜。
没有急不可耐地发动攻城,甚至连例行的鼓噪与骂阵都极少。全军只是沉默而高效地,围绕着汝宁城,深挖壕堑,广立栅栏,架设望楼,将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
每日,营中炊烟总是准时、密集地升起,笔直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米粮与肉食烹煮的香气,混合柴火禾燃烧的烟火气,随风飘散,甚至能飘到城头守军的鼻端。晨昏两次的操练,号子声整齐而雄壮,战马的嘶鸣充满活力,夜间巡营的梆子声规律而沉稳,偶尔甚至能听到士卒休憩时压低的笑谈声。这一切,都在向城内死守的敌军传递着一个清晰无比、却又令人绝望的信息:我们粮草充足,我们士气旺盛,我们兵甲精良,我们从容不迫。我们不急着用兄弟的性命去填你的城墙。我们可以等,耐心地等,等到你们自己内部的人心彻底离散,粮食耗尽,或者,等到你们从内里,自己先烂出来。?
(应天吴国公府密室)
烛火幽暗,将五道身影钉在石壁上。寒气自砖缝钻出,比室外更刺骨。
朱元璋端坐主位,食指一下、一下叩着案沿,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案上密报墨迹未凝,写满汝宁前线——陈友谅施粥、放俘、攻心,元军不战自溃。
徐达按刀立在左首,甲叶随呼吸微响。他盯着密报,眉峰紧锁:“主公,陈友谅未动刀兵,只凭攻心,湖广、河南诸部已暗通款曲。我池州、太平防线,不得不一再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