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上学后的第三周,沈念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学校的老师打来的,说小光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请家长来一趟。沈念当时正在厨房炖排骨,听到“打架”两个字,手里的汤勺掉进了锅里,溅起一朵油花。乐乐趴在厨房门口,听到“打架”两个字,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摇了。
小光打架?小光?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慢慢悠悠、连踩到蜗牛都会哭半天的小光?他跟人打架?乐乐觉得这个信息量太大了,他的狗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沈念关了火,解下围裙,换了衣服,匆匆出了门。乐乐想跟去,但沈念说“学校不让带狗”,把他留在了家里。乐乐蹲在门口,看着沈念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心里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爬,痒痒的,慌慌的,坐立不安。
他在客厅里转圈,从沙发转到茶几,从茶几转到餐桌,从餐桌转到厨房,从厨房转回沙发。转了几十圈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学校。学校不让带狗,但他可以偷偷去。他又不是没偷偷去过别的地方。顾衍之的书房他偷偷去过,陈志远的楼下他偷偷蹲过,绑架沈念的那辆车的车底他偷偷挂过。一所学校而已,能比挂车底还难吗?
乐乐从花园的缝隙钻了出去,沿着熟悉的路跑向学校。他跑得很快,四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耳朵在风中向后翻,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路上有行人认出了他,喊“乐乐你去哪儿”,他没有理,继续跑。有只小狗冲他叫,他没有理,继续跑。有一只蝴蝶从他面前飞过,他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跑——今天不行,今天有正事。
学校的大门关着,但旁边的栅栏下面有一个缝隙,跟顾家花园的那个缝隙差不多大。乐乐侧着身体钻了进去,落地的瞬间,他闻到了很多味道——粉笔的味道、蜡笔的味道、午餐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小孩的味道。他顺着这些味道,找到了小光的教室。
教室的门关着,但窗户开着。乐乐跳上窗台,把脑袋探了进去。
他看到小光坐在教室角落的一张小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掉了胳膊的布偶——不对,布偶没带来,他攥的是自己的衣角。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严重,但看起来有点可怜。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小男孩,比小光高半个头,胖乎乎的,正用手背擦眼泪。沈念坐在小光旁边,正在跟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说话。
乐乐把脑袋缩了回来,蹲在窗台下,竖着耳朵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