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旁边,看着乐乐被孩子们包围的样子,眼眶有点红。她蹲下来,跟周老师低声交谈,聊的是领养的事。
“小光今天状态不错,”周老师说,“早上吃了大半碗粥,还跟其他小朋友玩了积木。他最近开朗了很多,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刚来的时候整天不说话,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布偶,谁也不理。”
小光。乐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小光就是沈念要领养的那个小孩?就是他在字典里翻到的那个“光”?他转过头,在孩子们中间寻找着——谁是那个叫小光的男孩?
活动室的角落里,有一个男孩没有围过来。他坐在小椅子上,抱着一个已经掉了胳膊的布偶,低着头,不看乐乐,不看沈念,不看任何人。他看起来大概四五岁,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张脸,衣服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鲸鱼。他的脚上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乐乐从孩子们的包围圈中挤了出来,朝那个男孩走过去。孩子们在后面喊“乐乐你去哪”,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个角落。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像是在靠近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他在男孩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男孩被头发遮住的侧脸。男孩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把布偶抱得更紧了一些,手指攥着布偶那只仅存的胳膊,指节泛白。
乐乐没有着急。他把下巴搁在男孩的膝盖上,安静地待着,尾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着。他闻到了男孩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眼泪的味道,不是今天的眼泪,是以前的、已经干了的、但还残留在皮肤纹理里的眼泪。
过了很久,男孩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乐乐看清了他的脸。圆圆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珠是深棕色的,像两颗包在琥珀里的栗子。鼻梁不高,鼻头圆圆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那种平静里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男孩看着乐乐,乐乐看着男孩。一人一狗对视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男孩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乐乐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