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是一条狗。虽然没有被虐待过,但他见过被虐待的狗。隔壁小区有一条黑色的拉布拉多,被主人拴在阳台上,冬天冷得发抖,夏天热得喘不过气,从来没有被带出去散过步。乐乐每次路过那个阳台的时候,都会停下来,隔着栅栏跟那条拉布拉多对视几秒钟。拉布拉多的眼神跟大黄一样,浑浊的,暗淡的,像是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还有光亮。
乐乐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她的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滑了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她的手还在发抖,文件夹在她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乐乐转过头,看向沈念。沈念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很复杂。她看了看乐乐,又看了看那个女人,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先别急,”沈念对那个女人说,“进来坐,慢慢说。”
女人叫小杨,是一个超市的收银员。她说的那个邻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住在城郊的一个村子里。马大爷养大黄本来是为了看院子,但大黄来了之后就不怎么叫,马大爷觉得它没用,就把它拴在了院子后面的角落里,不闻不问。三年来,大黄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子一步,没有被带去看过医生,冬天没有厚垫子,夏天没有干净的水。小杨偷偷喂了它几次,被马大爷发现了,马大爷把她的塑料袋抢过去扔了,说“这狗是我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你管不着”。
小杨说到最后,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沈念递给她一杯热水,她捧在手里,水杯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乐乐蹲在小杨脚边,安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他的尾巴没有摇,耳朵也没有竖起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块白色的石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花园,钻进狗窝,从里面叼出了那幅小女孩给他画的画。画上他挂在车底下,耳朵飞得比车还高,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把画放在小杨的脚边,然后用爪子拍了拍照片里的大黄,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沈念看着他做这些动作,眼眶突然红了。她蹲下来,双手捧着乐乐的脸,认真地问:“你想救大黄?”
乐乐摇了摇尾巴。
“你想自己去救?”
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心疼、带着骄傲、带着“我知道我拦不住你”的无奈的笑。
“好。那我们去救大黄。”
小杨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