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尤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大黄的声音很弱,很碎,像是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喊,声音在井壁上撞了好多次,传到井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但它还在,还在喊,还在说,还在告诉翟尤它心里的话。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你每次都会来。在暴风雪的时候,你来。在暴雨的时候,你来。在阳光很好的时候,你也来。今天你也来了,在我最后的一天,在我快要走的时候,你来了。你是来送我的吗?你是来对我说‘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吗?你说吧。你说,我就走。你说再等等,我就等。你说什么,我都听。因为你是爸爸。不是人类的爸爸,是猫的爸爸。是那个在暴风雪中把我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我的爸爸。是那个在我快死的时候,蹲在我旁边,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爸爸。你是我的爸爸,我会记住你。不管我去了哪里,不管我活了多久,不管我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再见到你,我都会记住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你是我的爸爸。”
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他哭大黄说的那些话,哭它说“你是来送我的吗”,哭它说“你说,我就走”,哭它说“你是我的爸爸”。它等了一辈子,从黄等到白,从年轻等到老,从暴风雪等到春天。它等到了,在它最后的一天,在它还活着的时候,等到了他。他来了,他可以对它说那句话了。那句话它在暴风雪中就想听,在春天里想听,在夏天里想听,在秋天里想听,在冬天里想听。它想了一年,从它活了的那一天开始,想到今天,想到它快死了,想到它再也听不到了。但它听到了,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在它的耳朵还没有完全聋掉的时候,在它的心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的时候,它听到了。
“你活够了,你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