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他哭方远征说的那些话,哭他说“我女儿今年七岁”,哭他说“她不知道仓鼠要死了”,哭他说“我不能骗她,但我也不想让她难过”。他是警察,是支队长,是那个在面对犯罪分子时从不犹豫、从不退缩、从不害怕的人。但面对自己七岁的女儿,面对一只快要死了的仓鼠,他害怕了。他怕女儿难过,怕她哭,怕她在知道了真相之后,用那双七岁的、还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的眼睛看着他,问——“爸爸,为什么它要死?为什么它不能一直陪着我?”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什么生命要死?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你爱的人?为什么你爱的人要在你还爱着他们的时候离开?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所以他来找翟尤。不是来找答案的,是来找一个帮他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的人。
翟尤擦了眼泪,看着方远征。
“我帮。你把仓鼠带来,我先看看能不能治。如果能治,我治。如果治不了,我帮你跟她说。不是替你说,是帮你找到说出来的方式。你是她爸爸,那些话应该由你来说。我只能在旁边,在你说不下去的时候,替你说几句。但最后,还是要你来说。因为你是她爸爸,她最信任的人是你。你说的话,她信。你说仓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她信。你说它在那边也会有人照顾它,她信。你说它会在那边等你,等你也有一天去了那个地方,你们还会再见,她信。她信你,所以你一定要说。不是骗她,是给她一个念想。念想不是真相,但它能让她在真相面前不崩溃。她七岁,她不需要真相,她需要的是你。你在,她就不怕。你说什么,她都信。”
方远征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他哭了,站在诊所里,在翟尤面前,在风暴旁边,在安安、小黑、小雪的注视里,哭得像个孩子。他不是孩子了,他是支队长,是警察,是那个在面对犯罪分子时从不犹豫、从不退缩、从不害怕的人。但他还是会哭,因为他是人,人有感情,人会在面对自己女儿的悲伤时哭,会在面对一只快要死了的仓鼠时哭,会在有人说“你是她爸爸,你一定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