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每天都来看它们。不是顺路,是特意。她每天早上先来基地,看看母猫的伤口有没有感染,看看小猫的体重有没有增加,看看母猫有没有给它们喂奶。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一个在照顾自己孩子的母亲,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她给母猫换药,清理伤口,检查骨板的位置有没有移位。她给小猫称体重,记录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生长曲线。曲线是向上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高一点。那一点就是希望,就是它们在活着的证明。它们在长大,在睁开眼睛,在学会走路,在学会用四条腿——不,它们有四条腿,但它们的妈妈只有三条腿能用,第四条腿还在愈合,还不能着地。它们不知道这些,它们只知道妈妈在,奶在,温暖在。
翟尤有时候也会来。他站在笼子前面,看着母猫舔小猫。母猫的舌头很粗,有很多倒刺,舔在小猫身上,小猫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像是在说“好舒服”的叫声。它们挤在一起,四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颜色各异的毛球。一只是橘色的,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白色的,一只是花的。四种颜色,四种性格,四种未来。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妈妈,离开基地,离开这个它们出生的地方,去不同的家,不同的主人,不同的生活。它们不会记得妈妈,不会记得苏糖,不会记得翟尤,不会记得这个在它们刚出生时给它们喂奶、称体重、画生长曲线的人。但它们会活着,健康地、快乐地、被人爱着地活着。这就够了。不是所有付出都要被记住,有些付出就是为了被忘记。你忘记了,但你的身体记得。你的身体记得你吃过谁的奶,被谁舔过毛,在谁的注视下学会了走路。那些记忆不在你的大脑里,在你的骨头里,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每一次心跳里。它们会陪你一辈子,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不需要想起的时候,在你只是活着、呼吸着、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时候,默默地、安静地、不打扰地,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