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不是狗的声音,是猫的声音。一只黑色的野猫,蹲在一堵倒塌了一半的砖墙上,黄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琥珀。它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好奇,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在一片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但让你觉得安心的人时,会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翟尤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那只黑猫。
“你好。你有没有见过一只黄色的狗?昨天下午跑进来的,这么大。”翟尤用手比划了一下。
黑猫歪了歪脑袋,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找那只笨狗啊”。它的声音很懒,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半睡半醒之间、随口说出来的话。
“看到了。往那边跑了。跑的时候一直在叫,像是在喊什么人。喊了一路,嗓子都哑了。我嫌它吵,换了一个地方睡觉。”
翟尤站起来,朝着黑猫指的方向走去。年轻男人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的人。那丝光不亮,很远,但它在,它在告诉你——这边走,你的狗在这边。
他们走了很久。穿过倒塌的砖墙,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穿过废弃的工棚,穿过一条干涸的水沟。翟尤一路上问了好几只动物——一只灰色的老鼠,一只白色的流浪猫,一只蹲在电线上的麻雀,一只在垃圾堆里翻东西的刺猬。每一只动物都给出了一个方向,这些方向连起来,像一条线,从年轻男人的家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最后一只告诉翟尤方向的,是一只癞蛤蟆。它蹲在一个废弃的井盖旁边,皮肤上全是疙瘩,眼睛鼓鼓的,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它的声音很清楚,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怕翟尤听不懂。
“那只狗,在那个下面。井盖下面。它掉进去了,爬不出来。叫了一夜,现在不叫了。可能是没力气了,也可能是睡着了。”
翟尤蹲下来,看着那个井盖。井盖是铁的,很重,上面锈迹斑斑,边缘长满了青苔。他试着搬了一下,搬不动。他叫年轻男人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搬,井盖发出刺耳的、生锈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的声音,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挪开了。
下面是黑的。不是那种夜晚的黑,而是那种地底下的、没有光能到达的、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样的黑。翟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