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在基地里活得很好。它的体重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毛色也亮了一些,虽然还是白的,但不再是那种暗淡的、像旧棉絮一样的白,而是那种有光泽的、在阳光下会反光的白。它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从上午晒到下午,从太阳升起晒到太阳西斜。它不追蝴蝶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它快二十岁了,相当于人类的将近一百岁,它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它做任何剧烈的运动。但它还能看,用那双浑浊的、但依然有光的眼睛,看着蝴蝶在它面前飞来飞去,看着金奶奶在院子里扫地,看着翟尤和苏糖在每个周末来帮忙。它看着,就是它活着的方式。不是所有活着都要奔跑,有些活着就是看着。看着春天来了,看着阳光很好,看着风很好,看着蝴蝶很好,看着那些它在乎的人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在它的身边。
翟尤每个周末都去基地,风雨无阻。他帮金奶奶给猫洗澡、剪指甲、清理耳朵,给生病的猫打针、喂药,给老猫换更软的毛巾、更厚的垫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大黄就趴在旁边的草地上,眼睛半闭着,呼噜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低沉而稳定。那个呼噜声的意思是——“你在。我知道你在。你不用做那么多,你在就够了。”
金奶奶的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她的背更驼了,走路的时候身体前倾的角度更大了,有时候会扶着墙停下来喘几口气,然后继续走。她的声音更沙哑了,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硬,把声音挤得越来越窄,越来越细。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每天早上还是五点半起床,给猫准备食物,一盆一盆地端到笼子前面,一勺一勺地分到碗里。她的手在抖,但碗没有洒过。她做这件事做了二十年,从黑发做到白发,从直背做到驼背,从年轻做到老。她还会做下去,做到做不动的那一天。
翟尤看着金奶奶,有时候会想——二十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金奶奶一样,背驼了,头发白了,声音沙哑了,但还是每天五点半起床,给猫准备食物,一盆一盆地端到笼子前面,一勺一勺地分到碗里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二十年后他是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后悔。不会后悔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选择了这条路。不会后悔在暴风雪中走了那么远的路,摔了三次,把一只快二十岁的老猫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不会后悔在工资两千八、睡折叠床、衬衫领子洗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