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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很亮,衬得她的脸色不那么黄了。她的头发还是白的,但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她的腰上还缠着护腰带,但走路的姿势比出院那天好了很多,步子大了,身体直了,不再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翟尤站在门口,看着安姐一步一步地走近。阳光照在她的红棉袄上,把她的脸也映红了。她在笑,那种笑不是“我没事”的笑,而是“我真的很好”的笑。她走到翟尤面前,停下来,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但它沉下去了。沉到了翟尤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平时不会去触碰的、但知道它在那里的地方。那个地方装着他一个人在诊所撑了那么多天的疲惫,装着他在暴风雪中走了那么远的路、摔了三次、把大黄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的决心,装着他在每一个深夜躺在折叠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安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等待。现在那个地方多了一个东西——一只手的重量。那只手不重,但它在那里。像一棵树,不摇不动不落叶,只是在那里。
    “辛苦了,”安姐说。
    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他哭了,站在诊所门口,穿着那件领子洗白了的衬衫,在安姐面前,在方远征面前,在苏糖从药房探出头来的注视里,哭了。他哭了很久,久到安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久到方远征转过身去假装看梧桐树,久到苏糖从药房走出来递给他一包纸巾。
    他哭够了,擦了眼泪,把安姐扶进诊所。安姐走到诊台后面,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诊台的桌面。桌面很干净,没有灰,没有药渍,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她的诊台,是不是她离开了那么多天、做了手术、在病床上躺了那么多天、每天看着窗外的雪想着“诊所怎么样了”的那个诊台。它是,它还在,它被翟尤擦得很干净,它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倒,没有关,没有变成别人的诊所。它还是她的,还是“尤安宠物诊所”的那个“安”。
    安姐摸完了诊台,又去摸药房的门框。门框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是她刚开诊所那年搬药柜的时候不小心刮的。她摸着那道划痕,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四十岁,刚离婚,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租了这间店面,开了这家诊所。她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不知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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