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完,”苏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喊,声音在井壁上撞了好多次,传到井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我在那里住过,不是因为我奶奶养猫,而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去了。”
翟尤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苏糖的故事很长,长到她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开头说到结尾,中间没有停顿,没有喝水,没有看翟尤的眼睛。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枝,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她在看那些东西,因为那些东西不会让她哭。如果她看翟尤的眼睛,她会哭,会说不下去,会把那些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又咽回去。
苏糖五岁的时候,妈妈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苏糖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没有哭,因为她不知道“走了”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妈妈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她等了一个下午,等到天黑,等到爸爸回来,等到爸爸告诉她“你妈不要我们了”。她还是没有哭,因为她不懂什么叫“不要我们了”。她只知道,妈妈不在家,家里少了一个人的味道,少了一个人的声音,少了一个人的体温。那种“少”像是一个洞,在她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大,大到她十岁的时候,已经忘了妈妈长什么样。
爸爸在她八岁的时候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苏糖跟奶奶住。奶奶很老了,走路要拄拐杖,做饭会忘记关火,吃药会忘记吃了几次。苏糖很小,小到够不到灶台上的锅,但她学会了做饭。她站在小板凳上,把米放进锅里,加水,开火,等水开了,把火调小,等米熟了,关火。她做的粥经常糊,但奶奶每次都吃完了,说“好吃”。苏糖知道不好吃,但奶奶说好吃,她就信了。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在她睡觉前摸她的头、说“晚安”的人。
奶奶在她十岁的时候生病了,住院了。苏糖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给她做饭,没有人给她盖被子,没有人跟她说“晚安”。她饿了就吃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害怕了就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等天亮。天亮了,就不那么害怕了。她去学校,上课,写作业,放学,回家。她像一个正常的十岁孩子一样活着,但她不是正常的十岁孩子,因为她没有人照顾。她照顾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没有人发现她是一个人在生活。
奶奶出院后,身体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