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的时候,苏糖来了。她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粥和鸡蛋。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把粥盛到碗里,把鸡蛋剥好,放在碟子里,推到安姐面前。
“安姐,吃点东西。手术前不能吃太多,但喝点粥没事。”
安姐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粥是白粥,很稠,上面飘着几颗枸杞,红的,在白粥里像几颗小小的红宝石。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粥不烫了,温度刚好,是苏糖在路上就晾好了的。安姐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好吃”的笑,而是那种你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有人来帮你撑了、你不需要再一个人了的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苏糖,谢谢你。”
苏糖摇了摇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不用谢”。她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保温袋的盖子,圆脸上有一种介于“我不怕”和“我其实有点怕”之间的、矛盾到几乎扭曲的表情。她怕,怕安姐的手术不成功,怕安姐的病治不好,怕安姐再也回不到诊所,怕那个每天在药房里整理药品、在诊台后面写病历、在手术台上跟翟尤配合默契的人,再也不在了。但她不能说怕,因为说了安姐会更怕。安姐不怕自己死,她怕的是诊所没人管,怕的是翟尤一个人撑不住,怕的是那些猫没人照顾。苏糖知道这些,所以她不说怕,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保温袋的盖子,像一棵树,不摇不动不落叶,只是在那里。
八点半,护士来了。推着轮椅,轮椅上铺着蓝色的垫子,垫子很薄,看起来很硬。安姐从床上下来,坐在轮椅上,护士给她盖了一条毯子,毯子是灰色的,旧旧的,边角有些磨损。安姐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的孩子。翟尤推着轮椅,沿着走廊往手术室走。走廊很长,灯很亮,地面很滑,推起来很轻松。但翟尤觉得轮椅很重,重到他的手臂在发酸,重到他的脚步在变慢,重到他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匀速。不是轮椅重,是这条命重。安姐的命,在他手里,在轮椅的两个轮子上,在走廊的每一块地砖上。他不能摔,不能晃,不能有任何差池。他要稳稳当当地把她推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