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奶奶走到安安的笼子前面。玳瑁猫正在睡觉,蜷成一个球,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又轻又长。金奶奶没有伸手摸它,只是看着,看了很久。她看着安安睡觉的样子,想起了基地里那些猫。它们在新基地里,在阳光照得到的院子里,在风吹得到草的地方,在蝴蝶飞来飞去的午后,也是这样睡觉的。蜷成一个球,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又轻又长。它们不知道什么是拆迁,什么是期限,什么是“两个月内全部腾空”。它们只知道阳光很好,风很好,蝴蝶很好,碗里永远有食物,笼子里永远有干净的毛巾,院子里永远有一个人在看着它们。
金奶奶走到灰灰的笼子前面。灰色的狸花猫刚吃完罐头,正在舔爪子,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洗一件很珍贵的瓷器。它舔完了左前爪,舔右前爪,舔完了右前爪,舔尾巴。它舔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了金奶奶。异色的眼睛——不,灰色的猫没有异色的眼睛,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像两颗琥珀,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它看着金奶奶,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好奇,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在一片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但让你觉得安心的人时,会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
金奶奶蹲下来,隔着笼子,看着灰灰。她看了很久,久到安姐给柯基量完了体温,久到苏糖从药房出来倒水,久到翟尤从诊台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它会的。它会好的。”
翟尤走过来,站在金奶奶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笼子里的灰灰,灰色的猫在粉色的毛巾上蜷成一个球,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身体温暖。它活着,它在这里,它在睡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金奶奶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种了一棵树,种了二十年,每天给它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它一直没有开花,你以为它不会开花了,然后在第二十年的某一天早晨,你推开窗户,看到满树的白色花朵在晨光中微微颤抖。那种感觉叫“值得”。
“翟医生,”金奶奶说,“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翟尤愣了一下:“哪一样?”
“傻。”金奶奶说完,笑了。那种笑不是“你真傻”的笑,而是那种“傻了好,傻的人才会做这些事”的笑。聪明的人算账,算投入产出比,算值不值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