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尤接过金毛,放在手术台上。狗的身体很烫,体温高得不正常,不是发烧,是炎症反应。它的左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明显是骨折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骨折,是开放性骨折,骨头的断端刺穿了皮肤,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带着血。它的腹部有一条很长的伤口,从肋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腹股沟,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的肌肉层,再深一点就是腹腔了。它的呼吸很急很快,心跳更快,快到翟尤几乎数不清。
他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金毛的声音很弱,很碎,像是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喊,声音在井壁上撞了好多次,传到井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好疼……好疼……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我还没吃够……我还没跑够……我还没……还没……还没跟他说再见……”
翟尤的手在金毛的背上停了一瞬。他跟这只狗说了第一句话,不是在心里说的,是用嘴说的,用人类的声音,在人类的世界里,说了一句人类能听懂的话。
“你不会死。我在。”
金毛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棕色的、湿润的、像是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翟尤,看了几秒钟。然后它的尾巴动了一下。不是摇,是动了一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翟尤开始手术。他没有等安姐,没有等任何人的帮助,因为等不了了。金毛的血压在下降,心率在上升,呼吸在变浅,所有的生命体征都在往错误的方向走。他再等,这只狗就会死在他的手术台上。他不能让它死,不是因为怕担责任,不是因为怕被网暴,不是因为怕失去一个客人,而是因为这只狗说了——“我还没跟他说再见。”它还没跟它的主人说再见,它不能死。
第一件事是止血。金毛的腹部伤口有一条小动脉在出血,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像一个小型的红色喷泉,每一次心跳都会喷出一股血,喷在翟尤的手套上、手术衣上、手术台的布单上。翟尤用止血钳夹住了那条血管,血止住了。金毛的心率在那一瞬间降了一点,不是正常了,是好了一点。好了一点就够了,好了一点就说明方向是对的,好了一点就说明这只狗还有机会。
第二件事是处理骨折。开放性的骨折,骨头的断端已经污染了,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