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诊所关门之后,翟尤坐在诊台后面整理病历。安安趴在他腿上,蜷成一个圆圆的、暖融融的毛团,呼噜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低沉而稳定。小黑蹲在桌上,用爪子拨弄着一支圆珠笔,笔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姐已经下班了,诊所里只有他们三个,安静得像一幅画。
翟尤的手机震了,是林深发来的消息。
“那只玳瑁猫,最近怎么样?”
翟尤看了一眼腿上的安安,回了两个字:“奇怪。”
“怎么奇怪?”
“它开始一直跟着我。不是那种正常的跟着,是不管我去哪里它都跟着,连我上厕所它都蹲在门口等。我问它怎么了,它说‘我没事’。但我觉得它不是没事。”
林深沉默了很久。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好几次,又消失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但翟尤看到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它不是在跟着你。它是在确认你还在。”
翟尤把这句话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心里的那个不安扩大一点,像一滴墨水落在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开去。
他低头看着腿上的安安。玳瑁猫已经睡着了,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肚子一起一伏。它的两只前爪搭在翟尤的腿上,爪子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一个婴儿在睡梦中抓握东西的本能反应。它在抓什么?它在确认什么?它在怕什么?
翟尤轻轻地摸着安安的背,猫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暖融融的,跟平时一样。但他忽然觉得,那种温暖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摸安安的时候,那种温暖是完整的、饱满的、从一只健康的猫的身体里自然散发出来的。但今晚他摸安安的时候,那种温暖好像缺了一块,像一个月饼被人咬了一口,剩下的部分还是圆的,但那个缺口在,你看不到,但你能感觉到。
第二天早上,翟尤做了一个决定。
他给沈妙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动物行为学专家。沈妙说认识一个,是她在一次宠物展上认识的,姓顾,叫顾衍之,是国内研究猫科动物行为学的顶尖学者,在大学里教书,同时也做临床行为矫正。沈妙说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脾气怪,说话冲,不太给人面子,但他的专业能力没人能质疑。
翟尤要了顾衍之的联系方式,发了消息过去。消息写得很简单——“翟尤,宠物医生。我有一只猫,行为出现了异常,想请您帮忙看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