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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一半,露出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翟尤上了车,把猫包放在膝盖上,小黑从透气孔里往外看,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光。
    到了海关隔离区,翟尤第一件事是去看那只蜜袋鼯。
    它还在昨天那个笼子里,但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昨天它趴在笼底,身体冰凉,心跳微弱,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今天它坐起来了,虽然还在喘,但眼睛睁开了,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它看到翟尤走过来,小脑袋转了转,两只大耳朵竖得笔直,前爪扒在笼子的铁丝网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昨天那个把手伸进来摸它的人。
    翟尤蹲下来,把手指伸进笼子。蜜袋鼯用小爪子抱住了他的食指,那种触感很轻,很软,像是一个婴儿在抓你的手指,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你就会消失。
    他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这次他听到了。不是碎片,不是画面,而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的句子。
    “我以为我要死了。”
    翟尤的手指在蜜袋鼯的爪子里微微颤了一下。
    “你差点就死了,”翟尤在心里说,“但你活过来了。”
    “是你救的我吗?”蜜袋鼯的声音很细,像一根针掉在丝绸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我。是兽医。是这里的兽医给你治的。”
    蜜袋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翟尤从未听到过的、认真到近乎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短,但翟尤听完之后,在原地蹲了很久没有动。
    “那你替我谢谢他。”
    翟尤站起来,走到隔离区的兽医办公室,找到了昨天给蜜袋鼯治疗的那个年轻女兽医。她姓白,叫白露,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白大褂上别着一枚写着“兽医”字样的胸牌。翟尤把蜜袋鼯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她。
    白露的反应跟翟尤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说“不客气”或者“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只是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低头继续写她的病历。但翟尤注意到她写字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不是紧张的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一个人花了很长时间、很多精力去救一个不会说话的生命,她不知道那个生命是否知道她在为它做什么。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生命知道,那个生命还让她替它说了一声谢谢。那只手在抖,是因为那些“不知道”终于变成了“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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