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尤听到“央视”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没拿住。
他一个睡折叠床的穷兽医,上央视?干什么?表演跟猫聊天?
但他没时间想这些,因为更疯狂的事情还在后面。
诊所的门被人推开了。不是客人,是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男人,他推门进来之后没有看诊台上的任何东西,而是直接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翟尤。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个兽医的诊所!我现在就在现场!门口还有很多人,大家看——”
翟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透过玻璃门,他看到诊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十几个人。有的人举着手机在拍,有的人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有一个中年女人甚至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翟医生救救我的狗”。
翟尤站在诊台后面,白大褂上还有早上给小石头换药时沾的碘伏痕迹,头发没来得及梳,眼睛下面挂着昨天没睡好的黑眼圈。他看着玻璃门外那一张张陌生的、兴奋的、好奇的、期待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疯了。
安姐的反应比他快。她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从里面锁上了,然后拉下了卷帘门的一半。金属卷帘门落下来的声音在这个混乱的上午显得格外响亮,像是一声号令,把外面的喧嚣切断了一半。
“你先别出去,”安姐对翟尤说,“我去门口挡着。你就待在后面,该干什么干什么。”
翟尤想说点什么,但安姐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矮,很瘦,但站在那扇半落的卷帘门前面的时候,像一堵墙。
翟尤退到药房后面的隔间里,坐在折叠床上。小黑在住院笼里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光。
“外面好吵,”小黑说。
“嗯。”
“都是来找你的?”
“嗯。”
小黑歪了歪脑袋,用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好像不太高兴。”
翟尤愣了一下。他不太高兴吗?他想了想,好像确实不是特别高兴。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找不到合适词语来描述的感觉。像是一直在黑暗的隧道里走,忽然走到了出口,阳光太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睛,亮得他有一瞬间想退回去,回到那个安静的、只有他和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的隧道里去。
但他不能退。隧道已经走完了,出口就在面前,不管外面的阳光有多刺眼,他都得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