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尤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命案现场,从来没有面对过人类的死亡——不是手术台上那种可控的、被麻醉和消毒水包裹的死亡,而是暴力的、突然的、带着血腥味的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在这样的场景下会不会起作用。他从来没有听过一只目睹了主人被杀害的猫的声音。他甚至不确定那只猫还愿不愿意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子比翟尤诊所所在的那个小区还要老,楼体是红砖的,没有粉刷过,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钢窗,很多已经锈迹斑斑了。小区里没有停车位,车子都停在路边,歪歪扭扭地排成一长溜。
方远征把车停在一栋楼前面。楼下的空地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黄白相间的带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圈人,大多是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恐惧之间。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技术人员在楼前楼后走动,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和采集工具。
方远征掀开警戒线,翟尤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有人朝他们看过来,目光在翟尤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问什么。方远征在他们支队的威信足够高,高到没有人会质疑他带来的任何人。
案发现场在三楼。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跟方敏家楼下的一模一样,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花花绿绿地糊了好几层。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翟尤每上一层楼,那股味道就浓一分。
三楼左手边的那户人家,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看到方远征来了,往两边让了让。翟尤跟着方远征走进去,脚踩在门垫上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铁锈味。温热的、浓稠的、让人反胃的铁锈味。
血。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上面铺着一块钩针编织的白色盖布,盖布上绣着几朵褪色的花。一个老式的电视机柜,上面放着一台至少十年前的老电视。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一朵牡丹花,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