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快得像一阵风,险些跟廊下的亲兵撞个满怀。她只说了声对不住,便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夹道尽头。
赵燕直坐在书案后面看她跑出去的背影,不由想,这人什么时候能别这么风风火火,稳重些。
可转念一想,她若真学汴京的大家闺秀做派,行不摆裙,笑不露齿,极可能如东施效颦,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从容,像在品琼浆玉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唐照环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下巴抵在最上头那只上,两只手从底下托着,小心翼翼地进门,慢慢将那些瓶瓶罐罐放在窗前的矮几上,一只一只地摆好,这才朝赵燕直道:“公子,都拿来了。”
赵燕直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来,走到那些瓶瓶罐罐前面,一个一个地打开盖子,看、闻、捻。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一幅被精心布局的画。
他露出的半截小臂白皙匀称,线条流畅,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羊脂白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捻起香料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指腹在香料上轻轻碾过,动作如流水行云。
唐照环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得入了迷。
这个人如果当个普通的贵公子,生活在汴京雅致的书房里,每天只焚香抚琴,吟诗作画,该有多好。可他不是,他的手不止能调香,更能杀人。
唐照环打了个寒噤,从迷醉中醒了过来,当即退后一步,离他远些。
她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你清醒一点,这个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你居然看他看入了迷,你嫌命太长么?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从脑子里散干净。
“这些香料,各有各的性子。”赵燕直开始调香,“檀香醇厚,沉香深沉,丁香辛烈,零陵清雅,茉莉甜润,龙脑凛冽。调香的关键,是要让它们各安其位,互相成就。”
他一边说,一边从罐子里,用小铜匙仔细地称量出香料。又用银碾子轻轻地碾了碾,让它们充分融合。最后将这些香料倒进一只研钵里,用杵慢慢研磨,让它们充分混合。
他的动作极快,手指在瓶罐之间穿梭,像在抚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最后他将配好的香粉放在一张隔火银片上,下面用炭火微微加热。片刻之后,一缕清烟袅袅升起。
初闻龙脑凉意透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