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真好啊,虽然一路上客栈简陋,可她吃得香睡得着,不用提心吊胆地看赵燕直脸色,赔小心说好话,是她两个月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越靠近岚谷,她的心越沉。
她坐在骡车上,看着城门一寸一寸地变大,心里止不住又冒出同一个念头。
要不干脆现在拉着唐鸿音跑回家,跑到赵燕直够不着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跳加快了,手心出了汗,像溺水的人看见了岸,只想拼命游过去。
可她咬了咬牙,把念头压了下去。
唐家商队还有一大波人在岚谷县等着呢,她不能把他们忘了。
再说了,别看王镇这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又是借纸甲又是护送看顾的。
可她心里明白。
王镇是赵燕直的人,他待她好,是因为赵燕直让她活着,赵燕直不让她活,他也不会手软。
她要真敢跑,第一个抓她的就是他。
车队停在县衙门口,唐照环脸上表情控制不住地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着,眉毛拧着,活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唐鸿音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唐照环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不想让唐鸿音看出端倪,快步往里走:“没什么。赶了这么多天路,累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你来了叫我。”
进了县衙,唐照环半哭丧着脸回了西跨院。
春草和秋叶见她回来,满脸都是欢喜。
两人忙前忙后,给她准备热水洗漱,又替她梳头,叽叽喳喳地问她路上吃了什么苦,有没有遇到危险,那边的辽国人凶不凶。唐照环一一答了,声音懒懒的,提不起劲来。
秋叶替她换上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又替她拢了拢头发,退后两步看了看,笑道:“娘子精神好多了,比走的时候有劲儿。”
春草帮她准备了饭食,她端着碗食不下咽。
这里不是她的家,是赵燕直的地盘。她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空掉下去。
晚些时候,唐鸿音收拾好了来西跨院找她:“走吧,赵公子在后堂等着。”
两人一起走到了后堂,赵燕直依旧坐在书案后面批改公文。
崔五郎站在他身侧,双手笼在袖中,笑眯眯的,一副万事不操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