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她的声音又干又涩,像被砂纸磨过,几乎听不清。
她撑着床板想要起身,没撑住又跌了回去,枕头被她拱得歪到一边,散开的头发铺了满枕。她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这回勉强撑起来了半截身子,却晃得厉害,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
“给公子请安。”她喘了一口气,勉强欠了欠身,“在下失礼了,不知昏了几日?”
赵燕直退后了半步,负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
他的目光从她散乱的发顶掠过,落在因为她挣扎起身,露了半截在衣服外头的肩膀上,停了一瞬,移开了。他的面色依旧平淡,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些。
“你晕了四日。”
四日。唐照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当初说唐鸿音去火山军来回要十日,他应该还没回来。
她稍稍安心了些,垂着眼,做出一副虚弱又惶恐的模样:“多谢公子让人给我医治,给您添麻烦了。”
赵燕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长腿一伸,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卧房里。可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像一只猫在打量爪子底下的老鼠,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添麻烦倒是不怕,只是你这几日的医药费不菲。”赵燕直讥诮道,“医师的诊金,还有从汴京运来的药材,都是这里有价无市的东西。”
唐照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身上下被高火烧了一遍,又做了些跟家人有关的梦,她真真觉得,活着真好。她要是死了,家里人肯定要伤心的。
她不想死了,至少,不想这么早死。
她抬起头,温顺地看着赵燕直,神态不再倔强,像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能躲雨的屋檐。
“您说得是,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我在昏迷的时候,也不是全然没有知觉,能感觉到有人在照顾我。
我当时还在困惑,我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般好心的人?现在醒了,看见您站在这里,才明白过来,是您救了我。”
赵燕直眯着眼看她,像在分辨她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唐照环放软语气,跟他商量:“若不是您让人医治,我怕早就烧成了一把灰。您若不那么急着要我的命,我愿意筹钱还您。”
她说完这话,身子往前一倾,行了一个更正式的礼。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去大半,寝衣的领口又松了几分,露出一大片莹白的肌肤。她浑然不觉,只望着他,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