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打了个哆嗦,摆了摆手,正色道:“我跟你说个道理。就算他现在对我有几分新鲜,那也是因为我在他跟前蹦跶得欢。可我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再过几年人老珠黄……”
“娘子您才十六!”春草急了。
“十六也好,六十也罢,”唐照环拍了拍她的手,“就算没有王四娘子,公子也知道我家小门小户,过不了大宗正司那关。
而且我在外面做生意野惯了,说话做事都不规矩,高门大户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礼数,我一样都学不会。与其到时候被嫌弃冷落,不如一开始就别往那条路上走。”
春草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您也不用这么难受啊。
按咱们乡下习俗,只要不搞出人命,男女看对眼了就处一阵子,过后一拍两散就是,哪有您这样愁眉苦脸的。”
唐照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心里最拧巴的那根线,被春草这句话给挑了出来。
她不是没动心,赵燕直给她解布料的时候,他指尖擦过她后背,她浑身酥麻到战栗,昨夜她明明可以把他踹下床,却还是默许他躺在了旁边。
她骗不了自己,她的身体比心诚实得多。
可她做不到像春草说的,洒脱地一拍两散,所以不敢安心地把自己交出去。她一想到赵燕直将来会娶别人,心头就发酸闷。
若再放任自己沉溺,到时候正头娘子来了,她该如何自处?
不管赵燕直未来娶谁,人家清清白白一个贵女,凭什么还没过门就先被人分了夫君的宠爱,太对不起人家了。
用她穿越前的现代语言解释,这叫知三当三。
唐照环把脸埋进掌心里,憋屈地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春草虽然还是没完全明白,可也知道不该再多问。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碟,退了出去。
唐照环对自己说,别犹豫了,该找机会走了。
接下来几天,赵燕直每夜都来。
他来的时候理由一套一套的。今天说屋里太冷,明天说身上伤口疼得睡不好想有人陪着说说话,后天说她的屋里燃的安神香比他那边的管用,每一条理由都听起来冠冕堂皇。
他确实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每晚躺下就阖眼。睡相也好,不翻身不打鼾。
唐照环渐渐也放下了警惕心。从一开始的绷着不敢睡,到后来的勉强能合眼,再到后来竟觉得身边有个人暖烘烘的,睡着反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