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从中秋夜她不顾生死冲回来救他,到昨夜她醉眼朦胧地勾着他的脖子叫他夫君,在他身下像花一样舒展,到今早她又怕又急又羞又恼地裹着中衣跟他告罪,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翻来覆去地转了一千遍一万遍。
每一遍都让他更加确信,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她愿意留下来与他相守。
他搂着她,把她醒来后每一个细节都想得妥妥当当,连说辞都打了几遍腹稿。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她开口要的,还是离开。
赵燕直把涌到嗓子眼的苦涩咽了回去:“你说完了?”
唐照环还差一条没说完:“您若真需要一个人照顾起居,有更多更好的人选。岢岚军里头,别的不说,光我见过的,就有好几个。”
“够了。”赵燕直打断她,接过金钗,无比轻柔地重新插回她的发间。
“我说过送你的。收着,不许摘。”他低下头,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银子、铺子、宅子、地,你想要,我都给。我可以在岚谷县开一座织坊,要多大有多大,要多少工人有多少工人,你的家里人全都可以接来,随你安排。”
这不就是养外室那一套吗?给她置办产业,把她家里人接过来,看着像在对她好,实际上是把她跟她家里人一起绑在岢岚军,让她跑不了。
“您说的这些,我都不要。我不想留在岢岚军,我想回洛阳。”唐照环推开他,一只手扶着栏杆,随时准备往下跑,最后一次质问道,“你当初答应的,做了事就送我回去。这个承诺,到底还算不算数?”
赵燕直绕过她,堵在楼梯口。两个人仅隔着一尺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你回洛阳干什么?”赵燕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雷雨前的寂静,“等着嫁范明允吗?”
唐照环扶着栏杆的手一紧。
他怎么知道的?
那日她在马车旁边跟范明允说话,明明周围有亲兵隔着,风又大,他怎么可能听见?
既然已经被他说中了,她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她这人做事向来如此,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过去就认,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坦然道:“是,他会请家里人向我家提亲。如果他家里不反对,我就嫁他。”
赵燕直听完,忽然笑了。
他嘴角弯着,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冷得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