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齿滑过发丝,真珠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梳子的手柄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木质的梳齿在发丝间轻轻跳跃,发出不规则的细响。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蓝色的眼瞳里映出歆灰白色的发丝,映出那把抖动的梳子。
她的心里满是酸涩和愤怒。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不是她在画室里完成画作时那种满足的、充实的情绪,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的、让人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混乱。
酸涩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愤怒从更深处翻涌,灼热而炽烈,烧得她指尖发烫。
她继续梳着歆的头发。
不公平。
这是真珠脑海里第一个清晰的念头。不是针对歆——她永远不会针对歆。而是针对那她一直不太在意的命运。
命运。一个她从不相信的概念。但在这一刻,她觉得除了命运,没有什么词能形容这种荒谬的不公。
明明是她将歆捡了回来的。
银杏树下,失明失忆的歆坐在尘灵中,血瞳空洞地望着远方。
是她,真珠,走了过去,握住了歆的手,将她从那棵树下带走。是她,真珠,给歆安排了住处,照料她的起居。
明明是歆教会了她何为灵魂的。
那些画,那些数字之外的、无法被计算的、模糊而温暖的东西。是歆告诉她,画要表达感情。是歆让她看到了数字之外的世界。
而她才刚刚结束了犹豫。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去分析、去规划、去推演如何在合作结束后,赢得幻月游戏,如何以最完美的姿态拿下歆的抚养权。
她精于算计,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在行动之前将所有变量纳入考虑。她以为她有足够的时间。
她以为她可以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靠近歆,一步一步地让歆依赖她、信任她、最终——
而为什么,在她刚刚下定决心、准备行动的时候,其他人却用这种方式捷足先登?
梳子在真珠的指尖继续颤抖着。她低下头,看着歆的侧脸。灰白色的长发被梳顺了,服帖地垂在肩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歆的血瞳半眯着,表情放松而满足,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真珠看着她,蓝色的眼瞳里映出歆安静的侧脸。
自己精于算计,却输给了本能。
一休悦读(原:宝)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