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着。
母亲当年是这么跟她说的。
几十年过去了,她如今连母亲的面孔都不大记得了。这些年在风露版图的种种辛酸,无法历历系数,她至少完成了“活着”那一半。
至于“好好”——
敲雪抬头。女乞捧着那啃得坑洼的红薯,白发上黏得都是渣子,正一脸天真地朝她笑。
——从钱塘的大火与大潮里走出来的那个晚上,她的生命已跟“好好”二字没关系了。
“你也吃!”女乞突然把那半截红薯塞到她手中:“干杯!”
敲雪一愣,握着那半红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拉磨!嘻嘻,”女乞举着半个红薯,欢天喜地地喊:“下地狱!”
“嗯,”敲雪?握着那半截红薯跟她碰了碰:“下地狱。”
大雪如絮,于子夜视野模棱。
但这些推心置腹的真话,想必她憋了大半辈子,此刻竟只能对她此生最对不起的人说。
只是敲雪这时说话,比起在此钱塘那两个字一蹦的说话风格倒是正常许多。也不知她后来是怎么就惜字如金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视野中,天穹笼盖成球。一条绦带般的水路如天河斜插,穿过雪幕,从天外之天递来。
敲雪望向天边,簇紧眉头:“是扶桑水路来接我了。我们没时间了。”
“阿姐,我现在就带你去‘此钱塘’。”
*****
“回话!!澹台敲雪!回话!!”丹木吼道。
没有回应。
此钱塘虽然已经被混沌侵蚀,但还有些许能调动的语芥,能征用来做基本的传音。然而丹木周身的语芥却在一瞬间尽数“缄默”了——不是瞬间干涸死亡,就是有人用某种方式抽干了这块区域的语芥。
海雾和水蛟只是用来作秀的骗局,东边水语芥丰沛之处才是澹台敲雪的主战场。
如果敲雪提前把这骗局撤了……
丹木抬头,精卫的羽箭如同流火贯穿浓雾,虽是隔雾盲射,已有数十支扎进在强弩之末的水蛟身上。
……只能说明骗局已经没有必要了。
丹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瞬间全身发麻——万一这骗局根本不是为了用海雾蒙蔽追兵的视野、让他们误以为西边是主战场,而是……
在给丹木自己留后路。
从追兵的视角来看,是火克尊丹木一直在攻击水力尊的水蛟。如果此战敲雪败了,獬豸台清算的时候,顶多治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