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夜这才注意到孕妇的长发中夹杂了几根银白。
一道黑影突然自窗口斜投进来,爬在榻间一家三口身上。
于子夜感到头皮一阵炸开的麻意,却不知道这孕妇究竟是意识到了什么。
深更半夜的,窗外这位是人是鬼也说不清。
身体的主人没回头,盯着那投影,静了片刻,轻声问:“……谅月小娘子?”
于子夜一惊。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小惠。
小惠揉揉双眼,清醒了些许:“……对了,该叫您‘敲雪小娘子’才是。您是人是鬼——是来杀我的么?”
她翻过身,面向窗边,吃力地抻长了脖颈:“动手吧,轻些。不要吵醒玥儿和老黄。”
于子夜这才看清窗外人。
女子已不是钱塘江畔所见的女童模样,面容确仍要比于子夜在“此钱塘”见到的还年轻些,长发垂腰。眉宇间除了冷,还有些别的,她却说不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包裹着的澄黄,月色下盈盈流转,如暖玉,又似金水。
……这颜色,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过得很好。”窗外的人说。
“与‘谅月’相比,确实过得很好,”小惠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小娘子不必担心,当年的事,我未曾与任何人提起,今后也不会说,便是连夫君也全然不知。”
窗外人沉默半晌。
“……当年我走后,你为何不曾出来作证、替姐姐伸冤。”
小惠笑了,轻叹道:“都一样。”
“这些年我想明白了。你们两个,谁嫁人,谁主祭,都一样。都得疯一个、死一个。”
窗外静得只有虫鸣。小惠说:“她虽疯了,但你还活着。至少,是少死了一个。”
“小娘子,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最不愿承认的是为何事?”
小惠哽咽道:“是奴婢自己的良心。每每午夜梦回,想到那日掀开盖头时,看见到的是她而不是你,我当时竟最先不是惊惧,而是庆幸——多么罪恶的想法!明明她也是个孩子,比你大不了几个月。”
“小娘子,我恨你的狠心,恨你这样利用赵大山欺我瞒我,毁掉了这世上最信任您的敲雪小娘子,也毁了赵大山。可我又不得不承认,我庆幸您以这种方式活了下去。”
“赵大山?”窗外人语气平淡。
“那日,你让他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