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夜忖道,真会偷东西。女巫家世代相传的魂芥,怎么三言两语间就变成以你家的血脉相传了。
“这……既是令正所出,往送涌潮,岂非委屈了小娘子?”知府已态度松动。
“大人,其实,小的那嫡女胎里不足,自小身子羸弱,无论是行巫占,还是请方士道人卦占,结果都写得明白——那小娘子若是不早早出家、断离红尘,则必然短命夭折!”
“竟有这事?”
“大人恕罪,因着这事,小的……其实自始自终都打算,将嫡女往送潮水。左右都是出家,若能以水都之职在神域护佑一方水土,虽从此离了荣华富贵、断了俗世尘缘,与寻常尼姑作比,到底也是神凡之别!小娘子高兴还来不及!”
“罢了,”知府明白事不关己,便懒得再管:“既如此,水都安排便是。”
“多谢大人……小的还有一事。小的想着,以防万一,”澹台水都转向这边,睇着担架上的女孩儿,吞吐道:“……最好是让这巫女在语水大祭当日过门。”
“这又是如何说?”
“小的当年就猜想,那师婆在逃祭后逼迫小的,想是急着将自己那血魂芥传与小女,好彻底摆脱担任水都的宿命;历来水都十岁便足年,年龄尚幼,想是妇人不祥,唯有处子之身才可担水都之职。小的就想,那边往江口送人,这边又已破了身子,双管齐下,便是万无一失。”
知府沉吟片刻,道:“也好。祭钱江涌潮,本就是为钱塘福祉,若能因此潮平浪静,也是了却本府心头大事。”
知府睇着澹台水都:“只是‘语水’大祭一词,语焉不详、太像淫祀,此后祭典便改叫‘潮神’大祭。”
“潮神……”澹台水都跪伏在地:“大人妙思,小的五体投地。”
“今年潮祭后,你家便不用再管这事了,本府自会上表朝廷,此后每年八月十八大潮日由公家主祭。这水都的差事,从此后,你便不必再做了。那闻天钟,此后也不必由你来敲了。”
于子夜听出,知府这是要将钱江主祭之职彻底从巫觋手中架走,将潮祭纳入官家祭祀的意思。
这样一来,只要钱塘江潮平浪静,无论是因着修建海塘,还是主持祭祀,便都能算作他知府任上治潮的功绩。
“全凭大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