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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知道了,那和她的月经、卵巢、激素一样,是种难以言喻的混乱。
    最终,妈妈的博士学业、助教工作和求职压力让她没办法兼而照顾一个读小学的孩子。被父亲接回来之后,于子夜已经快八年没有见过她了。她连妈妈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于子夜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妈妈——如果她当时能在国外表现更好一点、英语学得更快一点、适应得更迅速一点,说不定妈妈就不会因为照顾她而徒增压力,最后不得不放弃抚养权把她送回国。又或许,如果一开始没有自己,妈妈就不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千辛万苦地租房、换房、搬家、延毕。
    负罪感像是通过脐带爬来的霉菌。起初霉点长在妈妈身上。后来距离远了,脐带断了,于子夜却在自己身体上看到了经年累月的菌斑。
    她不知道罪名是什么,也不求甚解。怕那罪名像皮肤,一揭下来就会露出里面相连的骨肉。
    “课代表小姐。”
    历史老师突然点了她的名,于子夜抬头,祁潇骁正对她温柔地笑着,栗色长发在下午的阳光中漾出柔波:“能麻烦你告诉大家,为什么教科书插图上的‘司母戊鼎’改成‘后母戊鼎’了吗?”
    于子夜把病历本塞回桌肚里,不知道刚才祁潇骁都讲了些什么,但大概率不会讲这种考试考不到的内容,应该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走神。于是她坐着说:“因为‘司’和‘后’有训诂学上的争议。”
    祁潇骁让学生们在她的历史课上不用站起来发言,这一点让于子夜感到自由和放松。祁潇骁的历史课让她可以小小地做自己,像一场精神胜利的圈地运动。
    “非常好。能再给大家详细讲讲吗?”祁潇骁对她眨了眨眼睛。
    于子夜知道大部分高中生不知道什么是“训诂学”,当然,她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喜欢这种只属于她和祁老师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司’和‘后’的铭文写法一正一反,有人认为是将‘司’错写成了‘后’,有人认为本该是‘后’,也有人认为这两个字在当时可以通用。我记不太清楚了。”
    妈妈是做物质文化研究的,于子夜记得她说过,学者总爱为这种几千年前的小细节吵个没完,但运气好的时候,抠出一个字眼还是能拿到不少研究经费的。
    下课铃响了,祁潇骁那句“很棒”淹没在学生们一哄而散的嘈杂中,嘈杂炸开十秒,又群鸦归巢般一下收了回来。班主任曹玫踩着中跟皮鞋从前门走进来,把一叠分好的政治模拟卷耷在第一排学生们的桌上,宣布五分钟后开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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