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人轻轻一笑,转而柔声道:“……你怕什么?”
陵蛇仰起面,惊骇中杂着疑惑。
黑面人直起身:“陵蛇,我若是你,此刻干脆承认了瞿如是我下的毒——你该不会觉得,谋害火真尊的罪名,还不够你死?既已犯下了弥天大罪,瞿如中毒究竟是你故意下的、还是无意害的,还重要吗?”
“瞿如首座是由学徒拔擢为造物者的最终决定人,你在天工庐做了这么久的学徒,未得晋升,就连本尊都为你感到可惜,”黑面人轻叹一声:“有人生来就拥有天赋、拥有青睐、拥有旁人羡艳不及的一切,可偏偏语者这般勤勉努力了数百年,却连一个生来居于高位之人屈尊俯就的认可也得不到?”
“我……”
“你想往上走,这很好。本尊欣赏有野心的人,但不过向上爬了两步、便畏首畏尾的一颗心,着实算不得野。”
陵蛇愣了片刻,蓦然跪伏在地:“恳请语尊指教。”
“想攀天梯,便无回头路可走。要么继续向上,要么摔死。”黑面人俯视着跪伏在沙面的陵蛇:“扶枢院即将竣工,天工庐终有一日会并入扶枢院。这种时候,眼光要放长远。你如今想由天工庐的学徒变为天工庐的造物者,可倘若有一日连天工庐都没有了,你又想成为谁呢?”
陵蛇望着沙面,两只蛟爪埋在细沙中,银鳞被自己的影子遮蔽,像被云翳遮住的银月。
它颤着声:“可……在下愚鲁,不比古神,修炼数千年,仍未化蛟。天工庐的造物者与学徒总共不过百余人,在下都难争一席之地,日后若并入扶枢院,更是人才济济,在下……天资平平,又如何能在一众英才中出头?”
黑面人冷哼一声,转身东望。
黑云滔天,海上风疾。扶桑树干擎起高天,枝杈如天空黑色的筋络在正片天空蔓延。
“天资?”狂风将笼罩黑面人的浓雾像长发般扬起:“我从不信什么命由天定。”
“我年少时看这扶桑树,心中时常升起无名恐惧——这样巨大的东西存在于天地之间,我们栖身其下,却无人知道它存在的前因、庞大的后果……”黑面人顿了顿,目光顺着粗壮笔直的树干不断上移:“可现在,我不过把它当成我的天梯而已。”
一个大浪打来,轰雷般碎在礁石上。
陵蛇伏在沙上,不受控制地颤起来。
可黑面人丝毫没有被这巨响所镇吓,反而迎着浪头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紧盯扶桑树,声音轻若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