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沿着主路往里走。赵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条在深水里游动的鱼。路两边全是小店铺,早餐店、杂货店、五金店、理发店,招牌五颜六色的,有些亮着灯,有些灭了。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偶尔有一两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从身边窜过去,留下一串刺耳的喇叭声。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把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栋楼都记在了脑子里。这片区域比他想象的要大,巷子比他想象的要多,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没有走完三分之一。他在一个小广场上停下来,坐在石凳上,掏出本子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标出了每一条巷子的走向和每一个路口的位置。
赵岩在旁边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递给裴凌。裴凌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里灌下去,凉丝丝的,把胸腔里的那团火压下去了一点。
“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瘆人?”赵岩忽然说了一句。
裴凌看了他一眼。赵岩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在那些窄窄的巷子之间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怕什么东西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
“有点。”裴凌说,“太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人的安静,是那种有很多人但都不出声的安静。”
赵岩打了个哆嗦,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裴凌站起来,把本子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一条更窄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巷子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像一根一根的手指,伸向天空。
他正要走进去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他点开短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你走得太近了。”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抬起头,看着巷子深处。巷子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光线很暗,像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隧道。他不知道发短信的人在不在那条巷子里,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个人就在附近,就在他看不到的某个地方,看着他,用那双藏在黑色面罩后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