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来了。裴凌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他闭上了眼睛,在公交车有节奏的摇晃中,想起了那个威胁电话。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像是在警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不要往火坑里跳的那种感觉。那个人认识他,也许见过他,也许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想伤害裴凌,他只想让裴凌停下来,别再查了。
但裴凌不会停。他从来不会停。
车到了他住的那个站。裴凌下了车,走上楼,开门,进屋,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那个戴黑色面罩的人,想着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也许正在某个房间里清点那些珠宝,也许正在某个金店里跟老板讨价还价,也许正在计划下一次作案。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栋楼里,但他知道他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每多查一天,就多近一步。每多走一条巷子,就多近一米。每多看一帧监控,就多近一寸。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人面前,看清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名字。
裴凌闭上眼睛,黑暗涌上来。在黑暗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黑色面罩,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那个人站在一扇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开锁工具,正在一点一点地转动。锁芯发出细微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然后门开了,他走了进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裴凌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一面鼓在胸腔里被疯狂地敲打。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