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温澜》第九章:新生
    乾和二十三年冬的第一场雪,是在林曦瑾被阵痛攫住的子夜时分,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籽,敲打在静涵院紧闭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混在她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吟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很快,雪势便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漆黑的夜空中狂乱飞舞,被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切割成无数道仓皇的光痕。
    产房设在正房东边的暖阁,早已被炭火烘得闷热难当。浓烈的血腥气、药气、以及稳婆身上传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腻的灼热感。屏风外,隐约传来侯夫人压低却难掩焦灼的询问声,丫鬟们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以及顾珩在门外廊下反复踱步的、沉重的足音。
    而屏风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疼痛、汗水、和某种原始的、蛮横的生命力所统治的世界。
    林曦瑾觉得自己像一片被丢进沸水里的叶子,在剧痛的浪潮中无助地翻滚、沉浮。那一阵阵袭来的宫缩,不再是先前数月里温柔的胎动或偶发的抽痛,而是变成了有形的、活生生的怪兽,从身体最深处苏醒,用它的利爪攥紧她的五脏六腑,狠狠揉捏、撕扯,然后再骤然松开,留给她短暂到近乎残忍的喘息间隙,下一刻,更凶猛的浪潮又轰然而至。
    “呃——啊!”她死死咬住口中卷着的软木,却仍有破碎的痛呼从齿缝间溢出。汗水早已浸透了中衣和身下的褥子,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额角、脖颈,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稳婆那张满是皱纹、在跳跃烛光下显得异常专注乃至冷酷的脸,和她们不时交换的、低促而简短的话语,穿透疼痛的迷雾,断断续续地传来。
    “宫口开了……还差些……”
    “少奶奶,用力!跟着老身说的节奏,吸气——憋住——往下使力!”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再使把劲儿!”
    用力?她早已没了力气。从傍晚发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疼痛耗干了她的每一分精神,每一次“用力”都像是从濒临枯竭的身体里,再硬生生榨出最后一点汁液。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散架,意识在尖锐的疼痛和昏沉的黑暗边缘来回摆荡。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了那碗混着砒霜的、漆黑的药汁,看见了白秀兰苍白绝望的脸,看见了西厢房梁上那悬空的、素白的身影。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封锁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画面,此刻却被这极致的生理痛苦撬开了缝隙,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与眼前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形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