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靴袜抱进怀里,她高高卷起裤腿,赤脚踩在松软土地上,凉风刮过光裸小腿,刮去一层热气,她又打了个喷嚏。
得速战速决,拖的时间一久,她又该感冒了。
乔宁朗声道:“我们踩石头过去吧伊莱!”
伊莱一声不吭,眉毛皱得能夹断树枝,两眼死死钉住湍流。
这人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外露过,是害怕河水吗。
乔宁心道,她体质是不怎么样,可她游泳技术高超,加之伊莱的武力值彪悍如斯,就算他们真的不幸到落了水,她扒住石头救他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怕——担心走不稳的话,我们可以互相牵住对方的袖子。”
建议被提出的同时,乔宁向他伸出手,动作迅疾,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她与他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关系,从未有过隔阂。
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记性不怎么样。
想不出答案,伊莱眼神凝实,只见探过来的手掌白皙柔软,短圆指甲修剪整齐,洁净粉白。
精致纤巧的脆弱,轻轻一使力就能压成粉末,随风消散得一分不剩,还妄自要保护他人。
如此悖于常理。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乔宁……真的是这片大陆能孕育出的人么。
“怕?”他重复她咽了一半的字眼,声音冷淡平板,“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在害怕。”
“不是害怕,准确来说也许是讨厌?”
她绞尽脑汁补救着,可他依旧执拗地凝视她。
饶是她没有与之对视,那目光的强烈程度也烧得她浑身不自在泄了气。
“好吧。就……感觉?你整个人突然变得很僵硬,所以我瞎猜你是不是讨厌接触河水。”
吞吞吐吐打补丁解释着,乔宁偷摸觑了眼伊莱,只见他面带愣怔,眼神放得悠远深长,仿佛穿透了岁月。
也许那时三岁,或者四岁。
天气很好的下午,温暖冬日烘得人昏昏欲睡,衣服洗到发白的女人牵着小孩进到庄园里。
出来的却只有女人一个,孩子被孤零零留下,脊背压着好几双手,头被按进水盆里浸着,再提起来。
那群人的力气并不大,可小孩实在弱得可笑,只能听任水声哗啦。
起初,小孩边挣扎,边愚蠢地嚎哭,喘气间隙里还期待水光中的朦胧身影能回头。
直到大开的门被纯粹夕阳填满,又缓慢关上,渐渐地,孩子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