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有说话。
太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风衣在刚才的移动中沾了一点灰,他没有去拍。“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杀了一个人之后会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要回答。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
费奥多尔在一旁微微一笑。“太宰君说得对。有些事情,不做比做更好。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做了也没有意义。”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在想:这些雇佣兵只是棋子,杀死棋子没有任何意义。真正的敌人是下棋的人。他需要活着的人来指认那个下棋的人。所以他留他们活着——不是为了慈悲,而是为了效率。这就是他和太宰的不同。太宰不杀人是因为“没有必要”,费奥多尔不杀人是因为“留着有用”。结果一样,动机不同。
涩泽站在窗前,始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天空上,落在那颗看不见的星星上。他在想:这些人的反抗太弱了,弱到不值得收藏。他们的生命没有光辉,他们的死亡也没有光辉。所以他不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们不值得他动手。这就是涩泽龙彦的“蔑视”——不是恨,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是“你连被我杀死的资格都没有”一样的无视。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蔑视。太宰的蔑视是“无所谓”——你们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和我没关系。费奥多尔的蔑视是“利用”——你们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死,只需要有用。涩泽的蔑视是“无视”——你们不存在,在我眼里,你们和空气没有区别。
夏油杰看着这三个人,感觉到了那种蔑视。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这三个人对自己的生命,和对别人的生命一样不在乎。
“太宰君。”夏油杰说。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太宰想了想。为什么要帮夏油杰?不是因为他在乎夏油杰——他在不在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是因为夏油杰需要帮助——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人需要帮助,太宰从来没有帮过他们。他帮夏油杰,是因为夏油杰站在他面前。夏油杰遇到了危险,而太宰有能力解决这个危险。这不是“帮助”,这是“条件反射”。就像你看到一盏灯倒了,顺手把它扶起来。不是你多爱这盏灯,而是它倒了,你看到了,你扶了。仅此而已。
太宰把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