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的粥煮了一辈子,从青年煮到中年,从中年煮到老年,从老年煮到不知道什么年。自在山的日子不记年,他只记粥。今天煮了几锅,卖了几碗,剩了几碗。每天都不一样,每天也都一样。他从来不觉得腻,因为粥每天都不一样。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明天的粥比今天的糯。粥在变,他在变,自在山在变。但他的心没变,煮粥的心,一直没变。
有一天,赤焰在煮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盐放多了。粥咸了,不是甜的。他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咸了。”沈闲也尝了一口,“咸了,但好喝。咸有咸的味道。不是甜,但好喝。”赤焰问她真的吗。沈闲点头。“真的。自在山的东西,什么味道都好。因为是自在山的。”赤焰笑了。“好。那以后煮咸的。”沈闲摇头。“不用。甜的就好。咸的偶尔喝,换换口味。一直喝甜的会腻。甜不腻,但换换也好。”
赤焰点头。“好。明天煮咸的。后天煮淡的。大后天煮回甜的。换着来,不腻。”
自在山的粥有了很多味道。甜的、咸的、淡的、稠的、稀的、糯的、硬的。赤焰每天换一种,从周一到周日,每天不一样。沈闲每天喝一碗,从周一到周日,每天喝到不同的味道。她不腻,因为每天都是新的。新的味道,新的一天,新的自在山。
苏浅月从观景台上走下来,在沈闲旁边坐下。她看着赤焰在粥铺里忙碌的背影。“赤焰老了。”沈闲点头。“老了。但还在煮粥。煮了一辈子,没停过。”苏浅月说他的粥很好喝。沈闲点头。“好喝。一辈子了,没喝够。”
苏浅月问她想不想学煮粥,以后赤焰不在了,她可以自己煮。沈闲想了想。“不想。赤焰不在了,粥就不在了。我煮不出他的味道。不是火候的问题,是心的问题。他的心,我学不来。”苏浅月说那以后没有粥喝了。沈闲说那就喝别的。“自在山有茶,有葡萄,有水。够了。”
赤焰在一天早上没有起来。他躺在灶房的稻草堆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手里握着一把粥勺,木头的,旧旧的,边角都磨圆了。沈闲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沈闲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把那把粥勺放在他手里。“带着。到了那边,还能煮粥。陈不争在,林自在在,你们可以一起煮。三代人的粥,一个味道。甜的。”
她把赤焰葬在野花坡上,药老旁边,陈不争旁边,老血旁边,古蛮旁边,林自在旁边,苏浅月旁边,云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