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落了露水,路面潮润润的,踩上去不扬灰,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出了村口,路两边就是大片的圩田。
九月的稻田已经黄了大半。
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穗尖泛着金褐色的光泽,被晨风一推就一层一层地往远处翻涌。
田埂上长着密密的狗尾巴草。
毛茸茸的穗子被露水压弯了腰,水珠挂在穗尖上。
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秦凤仪鞋面上,沁出绿豆大的湿印子。
水渠里的水清亮,渠底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能看见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绿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
渠边种着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带着轻轻摆动。
远处有农人已经下田了。
有人弯腰在水田里拔草,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糊着一层黑褐色的泥。
有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喝粥。
碗沿上冒着白气,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站在渠边,手里拿着细竹竿。
竹竿头上绑着线,垂在水里,像是在钓什么。
繁星走在秦凤仪左边,步子轻快,眼睛却一直往田里看。
路过那片水渠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扯了扯秦凤仪的衣角,伸手指着渠里。
秦凤仪低头看过去,渠水里有几条手指长的小鱼正逆着水流往前游。
尾巴一甩,银白色的肚皮在光里闪了一下,又钻进了石头缝里。
“等安定下来,让大壮哥带你来钓。”秦凤仪说。
繁星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
路越走越宽,从窄窄的田埂变成了能并排走两辆板车的土路。
再往前走,土路又变成了石板路。
石板被行人踩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光滑发亮,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路两边的房子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一些零散的院落,院墙不高,能看见院子里晾着的衣裳和堆着的柴垛。
然后是连片的屋舍,一间挨着一间。
门板有的已经卸下来了,有的还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说话声。
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
从田野上的稻花香和泥土腥气,变成了柴火烟气、热油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像是从河那边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