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手伸进去,摸一根出来,是好是坏全凭命。
命好还好说,命不好呢?
往后住在那间破房子里,逢人就得说“我第一个抽的”,说一次,心口疼一次。
扈满仓站在桌子后面,目光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没有一个人跟他对视。
“怎么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都不来?好房子可不等人。谁先抽谁先得,后抽的可别后悔。”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脚从左脚换到右脚,有人摸了摸后脑勺。
但就是没有人往前走。
安静了几息。
“哎呀,你们都不去,那我先来!”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
是张婶子。
她怀里抱着小宝,小宝没睡醒,脸埋在她肩窝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她一只手托着小宝的屁股,从人群里挤出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走了两步,突然拐了个弯,朝晒谷场边上的水井走过去。
“张婶子,你干啥去?”有人喊。
“洗手!”她头都没回。
走到井边,她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弯腰去够那只木桶。
木桶沉,她一只手提不上来,试了一下,桶刚离地又落回去,哐当一声,水溅出来,溅在井沿上。
旁边一个汉子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绳子。
是刘贵儿。
他没说话,把绳子在手上缠了两圈,弯腰,把木桶放进井里。
绳子嗖嗖地往下蹿,桶底碰到水面,噗的一声。
他抖了抖绳子,桶歪了一下,灌满了水,沉了下去。
然后他直起腰,两只手交替着往上拽绳子,手掌贴着麻绳,麻绳的纹路勒进皮肉里,一拽一拽的,水从桶底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井沿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木桶提上来了。
刘贵儿把木桶放在井沿边,往后退了一步。
张婶子把左手伸进桶里,捧了一捧水,浇在右手上。
水从指缝间流下去,凉丝丝的,带着井水的腥气。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搓手掌,搓手背,搓指缝,搓指甲。
搓完了,水干了。
她又捧了一捧水,又搓了一遍。
然后又捧了一捧,又搓了一遍。
三遍。
旁边几个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