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村长把碗放在地上,往后一靠,后背靠在了树干上。
树皮硌着他的脊背,他也不觉得难受。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眼里的血丝还在,但眼底那片灰暗散了不少。
扈满仓也听说了。
他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汗巾,擦额头的汗。
擦了一遍又一遍,汗巾都湿透了,他还在擦。
不是热,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汗就冒出来了。
他转过身进了帐篷,一屁股坐在铺盖上。
铺盖里的干草被他压得咔嚓响,他也没管。
他只想坐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两位村长如释重负,何有德却如履薄冰。
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下,面前摊着一沓纸。
上面写满了名字、籍贯、年龄、体貌特征,是他分管的那些新迁民的户籍底册。
他已经翻了两天了,翻得纸张都起了毛边。
眼睛熬得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头发乱糟糟的,好几缕翘在头顶上,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参差不齐。
他的背佝偻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野鸭子。
他要重新查一遍。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每一条来历,都要对得上。
对不上的,他要写清楚,报上去。
这活儿不难,但麻烦。
他抬手挠了挠头顶,指甲缝里带下来几根头发。
吴平发从旁边走过,看了何有德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何有德没有抬头,还在翻那沓纸。
纸页哗啦哗啦地响,格外清晰。
吴平发咂了咂嘴。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也怕。
怕自己哪天也像何有德一样,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一桩大案里,脱一层皮都算轻的。
他提醒自己,往后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
……
又过了两日。
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漫上来。
照在营地的帐篷上,照在村民们刚刚睁开还没来得及揉的眼睛上。
隔离区的帐篷门帘掀开了。
病人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周姓汉子走在最前面。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