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处躺着的,是昨天被抬进来的那个汉子,姓周。
三十出头,身板壮实,是禄口村里出了名的力气大。
可此刻他歪在铺盖上,整个人像一摊泥。
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眼角糊着眼屎,黏糊糊的,泛着黄白色。
他看见秦凤仪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胳膊撑了两下,没撑住,又倒了回去。
铺盖卷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别动。”
秦凤仪蹲下来,伸出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有些烫,像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但这人却说冷,被子裹得紧紧的。
下巴缩在被沿里,只露出一张脸。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左边,耳朵下面三指宽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包。
不大,比黄豆大一些,比核桃小一圈。
圆滚滚的,把脖子上的皮肤撑得紧绷绷的,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嘶!”
周姓汉子的脸一下子扭曲了,眉头拧成了一团。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他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想拨开秦凤仪的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秦凤仪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感觉到指腹下面那个硬块,像一颗被埋在皮肉下面的石子。
按下去的时候,它不会动,就那么死死地嵌在那里,和周围的筋脉连在一起。
她的手指收了回来。
“把舌头伸出来。”
周姓汉子张了张嘴,舌头伸出来半截。
舌苔黄腻,厚得像铺了一层湿泥巴。
舌边有齿痕,一排一排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秦凤仪从袖子里抽出脉枕,垫在他的手腕下面,手指搭上去。
脉象浮而数,又细又涩。
像一股被石头堵住的水流,时断时续,每跳一下都像在挣扎。
是核瘟,也就是鼠疫。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没有说话。
她把脉枕收起来,从布包里拿出几粒药丸。
一股浓浓的药味散开来,混着冰片的凉意,钻进鼻腔。
“把这个吃了,用温水送下去。”
她把药丸放在周姓汉子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