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只露出半边脸。眉弓、颧骨、嘴唇上那道旧疤。借着厨房那盏小灯昏黄的光,那道疤比平时模糊一些,看起来更像是只是一道阴影。睫毛是静止的。
孔时雨的指背微微抬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动作,还没完成。
他停住了。
手指没有继续往前。他把那只手放回甚尔的肩膀上,稳稳地压住。让这个身体知道这里有一个支点。
他把掌心里的东西贴在断口上。
他在那个姿势里停了一会儿。掌心压着反应物,反应物压着断口。一切都到位了。甚尔还在睡,呼吸稳的。金属盒子空了躺在地毯上。整个公寓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按物理层面来说,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
很短,尾音带着一个钩子一样的辅音,不完全像日语也不像韩语,不落在任何熟悉的语言系统里。
他念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不熟悉的东西从自己嘴里出来,让他感到一点生理性的不适。他不喜欢做这种事。电话那头的人让他念,他就照葫芦画瓢。对方没说是什么意思,他也没问。
念完他自己也松了一下肩膀,像是终于把最别扭的那一步做完了。
——
甚尔没有醒。
但他的身体知道。
第一秒:呼吸断了一拍。
第二秒:残肢下面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抽搐沿着手臂往上爬,到肩膀。孔时雨压住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第三秒:甚尔的整个身体绷起来了,脊背从沙发上弓起。枕在头下的右手本能地收紧,抓住了自己颈后有点长长了的一把黑发。头往后仰,但脸还埋在右臂和沙发之间。后仰被挡住了,变成了一种更压抑的、整个颈椎紧绷的姿势。
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但是他没有醒。
——
然后残肢动了。
从甚尔胸前静止的位置骤然抬起,孔时雨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白影。那一截上臂直线朝他的喉咙送过来,走的是最短路径,从甚尔侧躺的胸前到孔蹲着的咽喉,距离三十公分。
速度比拳头还快。
孔时雨的喉咙结实地被什么东西扣住了。他感觉到了,五根手指精确地锁在他喉结两侧的位置,拇指压住他气管的右侧,中指、无名指、小指搭住他颈侧的动脉。精准到像是练过无数次。
被抓住了。
然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