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接了。
两人之间没有眼神交流,整个动作完成得像在递一份订好的外卖。甚尔把毛巾铺在桌沿,在上面擦了擦手,再把毛巾叠了一下放回竹篮里。叠的方式跟椿放的方式一样,卷成小卷。
孔时雨慢了一拍才拿自己那一条。
“那么,”椿端起酒杯,朝孔时雨的方向虚虚示意了一下,没有碰杯,“今天的事。”
她喝了一口酒。喝完之后呼了一口气,比她说话的语气要重一些。
“最近真的不太行。”她说,“睡着了之后总会做梦,醒来浑身湿的。白天接客的时候有时候会突然——”她顿了一下,找词,“恶心。说不上来的那一种,不是身体上的恶心。”
“多久了?”
“两个月吧。一开始没在意。”她又喝了一口酒。“上个礼拜有个客人,其实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一晚,结束之后我去洗手间吐了。然后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后面有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陈述事实。
“看到了。”孔时雨说。
“看到了。”
“什么样?”
“说不太清楚。像是——”她抬起手,手指在自己的肩膀上方虚虚地比了一下,“在我后面,但又像是在我里面。”
孔时雨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清酒的温度刚好,在喉咙里温温地走过去。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椿——椿的右肩,往上一点的位置,那里有东西。
不是悬浮在空中的咒灵。是嵌进去的。
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就是椿这个人的形状的一部分。一层薄薄的、暗灰偏褐色的东西,覆盖在她的右半边身体上,像第二层皮肤,沿着颈侧、肩膀、上臂往下延伸,在她的手腕处变薄,几乎看不见。它在缓慢地呼吸,跟椿的呼吸不同步,有自己的一套节奏,比她的更慢。
不是一个咒灵。是很多。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这种东西不会主动攻击,但它会一直待在那里,一点一点把宿主的东西吃掉。
一晚两晚累积不出来,是这个职业本身的代价。
孔时雨把酒杯放下。
“能处理。”他说,“今晚就行。”
椿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大概预想过他会说“再观察几天”或者“下次再约一个时间”。两个月才说出口的事情,她下意识地做好了被拖一拖的准备。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