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主框架已经完成,像一个巨大的、等待填充的巨人骸骨,在淡金色的晨光中沉默矗立。屋顶铺了七成,新砍的松木板还带着树脂的清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浅黄色。墙壁只砌了一半,露出里面交错支撑的梁柱。门窗的轮廓已经预留出来,黑洞洞的,像巨人尚未睁开的眼窝。
陆仁站在屋前的空地上,仰头看着。清晨的寒意很重,呼吸凝成白雾,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粗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拿着老木匠给的羊皮卷图纸,上面炭笔画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边角卷起,沾着泥点和木屑。
汉克和几个汉子正在屋顶上铺最后几块木板,沉重的敲击声在清冷的空气里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句粗豪的笑骂。老木匠蹲在墙角,眯着眼抽烟斗,烟雾在晨光中袅袅上升,像在思考什么难题。莉娜在临时搭的灶棚下煮粥,大铁锅里热气腾腾,混合着米香和腌肉的咸香,随风飘散。
一切都在缓慢、坚定地向前推进。像冬雪化尽后,土地深处悄然涌动的生机,不声张,但不可阻挡。
陆仁的目光,从驿站的骨架,移向不远处那栋简陋但整洁的木屋——老约翰家闲置的偏房,现在是他们临时的住处。母亲艾莉娅和夜,都在那里。
母亲已经醒了。在他能下床走动的第五天,艾莉娅睁开了眼睛。翠绿的眼眸起初有些涣散,像蒙着层薄雾,但在看到陆仁的瞬间,清晰起来,漾开一个虚弱但真实的微笑。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问了句“你还好吗”,就又疲惫地闭上眼睛。但自那天起,她清醒的时间在一点点变长。能自己坐起来喝粥,能靠在床头和莉娜低声说几句话,能在天气好的午后,被搀扶到门口,裹着厚毯子坐一会儿,看着驿站的方向,沉默地看很久。
她在恢复,以一种缓慢但坚实的速度。但陆仁能感觉到,母亲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身体,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沉静,像暴风雨后深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偶尔,当她以为没人注意时,会望着北方赤眼山的方向,翠绿的眸子里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混杂着痛苦、决绝,以及某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陆仁没问。他知道母亲需要时间,去消化那十八年被囚禁、被抽取、与腐化核心对抗的漫长噩梦,去重新适应这个她几乎陌生的、儿子已经长大的世界。他能做的,就是每天早晚去看她,陪她坐一会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