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蹲在篱笆边,手里拿着锤子和几根新削的木条,正在修补被风雪吹歪的那一角篱笆。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他记得父亲修补篱笆的样子——嘴里咬着钉子,眯着眼,一锤一锤,不紧不慢。那时候他总觉得这活计枯燥,现在却从中品出点别样的滋味:一种缓慢的、看得见的修复,一种能握在手里的踏实。
夜趴在旁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晒太阳。黑猫的身体依旧瘦得能摸到肋骨,但胸口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底下粉色的、长出新绒毛的伤疤。它闭着眼,金色竖瞳藏在眼皮下,尾巴尖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摆,像在打拍子。阳光落在它黑色的皮毛上,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左边那根钉子,歪了。”夜突然开口,眼睛没睁。
陆仁停手,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歪。他小心地把钉子撬出来,重新对准位置,一锤下去。
“现在呢?”
“勉强能看。”夜懒洋洋地说,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在阳光下,“不过以你的手艺,篱笆能立着不倒就是奇迹了。本王要求不高。”
陆仁不接话,继续钉下一根。他已经习惯了夜的毒舌,甚至从中听出点别扭的关心。这七天来,夜恢复得很快,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毒舌的功力也恢复了大半。但陆仁注意到,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蹲在高处,而是更愿意待在他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睡觉时也不再蜷在沙发另一头,而是挨着他的枕头,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
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依赖。
篱笆修好,陆仁收起工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冰冷的水刺得皮肤发红。他看向后院棚舍,大毛正在慢悠悠地踱步,胸前的疤淡了些,走路时跛得不那么明显了。食槽边的史莱姆们挤成一团,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蓝绿色。窗台上的盆栽妖叶片舒展,根系悄悄从陶盆底探出,搭在窗沿上,像在感受阳光。屋檐下,小疤带着几只团雀在梳理羽毛,偶尔发出短促的啾鸣。
一切看起来安宁,平常。
但陆仁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自从七天前在树林里发现那具尸体和碎片,空气中就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紧绷的东西。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
他洗完手,走回屋子。夜从石头上跳下来,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