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笑。一直在笑。那个笑已经从“不伦不类的像哭一样的微笑”变成了一个训练有素的、程式化的、贴在脸上的东西。
回到家之后,妈妈躺在床上哭。雷米走过去,坐在床边,把手放在妈妈的肩膀上。
“妈妈。”她说。妈妈没有反应,继续哭。雷米又说了一声“妈妈”,妈妈还是不理她,只顾着自己哭。
雷米站在那里,看着妈妈蜷缩在床上的背影,觉得看起来很伤心的妈妈很可怜。
妈妈说的那套东西,她自己也在用。她也在努力地交朋友,努力地对别人好,努力地和别人打好关系,努力地让那些比她厉害的人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
她那么努力,那么认真,那么一本正经地把这套东西教给雷米,因为她真的相信这套东西是对的,真的相信这套东西能保护雷米。
结果呢?结果她被她自认为是朋友的人当面羞辱,她不敢还嘴,只能陪笑,只能回到家躺在床上哭。
雷米还觉得,努力根据自己想出来的那套东西去结交朋友、结果被朋友这样对待的妈妈,哭的时候很可怜,交朋友时努力的样子又很可爱。
雷米觉得妈妈像一个小孩子。一个认真地在做一件别人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事情的小孩子。雷米觉得那样的小孩子是可爱的。妈妈也是。
雷米认为妈妈是爱自己的。因为妈妈把自己认为是对的、有用的东西教导给雷米,她觉得学会这套东西对雷米是有好处的。
妈妈不是故意给雷米出馊主意的——她是真的觉得那个办法有用,真的觉得和欺负自己的人搞好关系是一个好主意。只不过她自己的遭遇证明了这套办法行不通。
雷米看到妈妈被她自认为是朋友的人那样对待之后,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和欺负自己的人当朋友是根本行不通的。这只会让你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被人羞辱。
这样的经历,好像比雷米被同学欺负的经历更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