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殷推开那扇命运之门,李凌薇脚步迟缓地走了进去。
李克用斜倚在床上,望见李凌薇进门,神色如常对朱守殷吩咐道:“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你知道该如何做。”
“是,大王。奴明白。”朱守殷关上房门而退。
李克用看着一脸警惕的李凌薇,缓缓地撑起身子,脚步虚浮地走下床。蓦地,他径直跪在李凌薇面前,悲恸道:“老臣参见平原公主殿下。”
李凌薇心中一震,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早已被李克用识破。她面上不显半分慌乱,从容地伸手去扶李克用,孰料李克用微微偏开身子,不肯起身。
“老臣对不住先皇,对不住大唐。”李克用颤抖着不断叩首,“更对不起公主殿下。”
“您先起身,我受不起。”李凌薇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这个独眼将军,他那双严厉而又缺乏表情的蓝眼珠里闪烁着和蔼的目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瘦得几乎脱形的李克用扶到栲栳母圈上坐下。
李克用道:“我知道亚子他是真心喜欢公主殿下,他为了公主殿下闯凤翔、赴长安、奔大梁,这些事我都知道。试问作为父亲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儿郎幸福?我想着孟知祥为人干练谨慎,是个可塑之才,把您嫁给他虽然委屈些,但至少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所以当曹氏提议让您代替岚姐儿出嫁时,我也就默许了。后来我得知亚子又带了您回来……”
李凌薇静静地听着他的话,面上不露悲喜,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亚子他天生奇表,出生的时候天空更是有紫气笼罩,可谓祥瑞之兆。公主殿下说得对‘此子可亚其父’,他日定能超越老夫。”提到自己的儿子,李克用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老臣一直心系大唐,可自从天复元年朱温攻下晋、绛二州,同时镇领河中之后,我就不能再援救京师,也大失所恃,最终以致先皇被迫东迁洛阳。老臣真是罪该万死。”
李凌薇听到他谈起阿耶,眼中也冒出泪花,“您的诚意,阿耶他都明白。”
“咳咳咳……亚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可他们都已战死沙场,亚子现在就是我的长子,他不能沉溺在儿女私情中,他是我全部的希望,他的未来就是晋阳的未来。”一阵剧烈咳嗽之后,李克用的脸颊变得通红,“所以……您必须离开,我不能让您耽误了他的前途。我已是将死之人,您能明白一个做父亲的苦心吗?”
李凌薇不知道李克用要如何处置自己,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