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冬至前两日,望川河起了雾。
    雾从水面上浮起来,先是薄薄一层,贴着河栏和桥墩,后来渐渐漫过石阶,漫过临河的旧柳,连对岸楼房的灯也被裹成一团团昏黄的影。澜城的冬天少雪,多湿冷,寒气沿着衣缝往人骨头里钻。河边卖烤红薯的老人把炉门拨开,炭火一亮,雾气里便有了几分甜香。
    赵思梧到得很早。
    她在河边摆了一张矮案。案上没有繁复法器,只放清水一碗、白米一撮、朱砂一盒、铜印一枚、旧账纸二十七页。秦珊珊留下的香匙压在左侧,吴越补过的残器碎片压在右侧,陆深茶室里那只旧茶盏盛了半盏温茶,易衡的三枚铜钱用红线穿好,放在账纸最上方。
    周尔宸把摄像机架在桥下,镜头避开行人,只对着矮案和河面。易衡站在赵思梧身后,掌心拢着一点暖意,替她挡住河风。
    赵思梧今日穿得很素。深灰长衣,黑色围巾,头发束得整齐。她手上那道伤已包好,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朱砂色。她低头整理账纸,神情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份普通清单。
    周尔宸看了她几次,终于说:“你昨晚没睡。”
    赵思梧没有抬头:“睡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不算睡。”
    “在赵家算。”
    易衡道:“你祖父若在,也未必让你这样。”
    赵思梧把最后一页账纸压好,淡声道:“他若在,大概会骂得比你们难听。”
    周尔宸皱眉。
    赵思梧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一片纸落在水面上。周尔宸没有接。他已经听过太多人说自己心里有数。吴越说过,陆深也说过,秦珊珊也曾这样笑着把香收进匣中。后来他们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少。
    赵思梧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把一叠备份账纸递给他。
    “正本归水路,副本归你。”
    周尔宸接过来,手指收紧:“你自己留一份。”
    “我脑子里有。”
    “脑子会忘。”
    “赵家人记账,很少忘。”赵思梧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万一忘了,你那里还有。”
    易衡望着河面,雾里隐隐传来锣鼓声。
    不是戏园里那种亮堂堂的锣鼓,倒像隔着水,从很深很旧的地方传上来。一下钹,一下鼓,断在半空,又被雾吞回去。河栏边有几个晨练的人停下来张望,说今日河上怎么还有人唱戏。另有人笑着说,老城就这样,冬至前后什么声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