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上的车声被雨水压得沉闷,偶尔有一道白光从桥缝间掠过,照见青石巷里积水微亮。旧宅门前的土地龛仍在暗处,香灰被雨打湿,糊成一小团灰白的泥。墙上那半句被水冲散的戏词仍贴着,春归莫问,四个字越看越像从墙皮深处慢慢渗出来。
他们白日曾沿着外墙查过一遍,墙基、门槛、土地龛,处处都有旧痕。到了夜里,同一座宅子便换了气象。门楼低伏,瓦影参差,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潮木、香灰和多年无人居住的陈气。院中那棵老槐被雨洗得发黑,空了半边的树身立在天井边,像一位守了太久的老人,仍不肯倒下。
祖堂在正屋后进。
门开时,灰尘没有扑出来,反而有一股极淡的冷香。那冷香与秦珊珊留下的香谱相近,却更古旧,更沉,像香料、井水、旧纸和檀木灰在黑暗里埋了许多年。赵思梧举着手电,光束照过门槛,照见门内地砖上压着一圈浅浅水痕。水痕并未干透,绕着供案走了一周,恰似有人刚从水边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回暗处。
周尔宸把应急灯放在供案两端。
冷白光亮起,祖堂里的牌位一层层显出来。最上方没有姓名,只刻着一行小字:守门诸人。往下数层,牌位上有姓氏,却缺年月,有些只余一个模糊的朱印。供案正中压着一卷黑布,布面有水渍,边缘用旧红线缠住。红线已经褪色,仍打着一种很古的结,线头藏在结心里,若不用心看,几乎找不到开口。
赵思梧看了很久,低声道:“五方锁。”
周尔宸问:“什么意思?”
“民间有些旧法,会用五色线、五谷、五方纸来压路、镇门、安亡魂。五方锁不算一门固定法,更多是地方传下来的变体。意思大概是把某件事分成五处,互相牵制,少一处就不成全。”赵思梧停了停,“这卷东西,原本就不打算让一个人独自打开。”
易衡站在供案前,掌心贴着袖口。周尔宸看见他指节微微收紧,便把温度计递过去。
易衡垂眼看他。
周尔宸说:“量一下。”
易衡没有拒绝。温度计贴上掌心,数字慢慢升到三十七度七,又停住。周尔宸盯着屏幕,眉心稍稍松开。
“还可以。”
“你如今说这三个字,”易衡道,“比旁人说平安符还管用。”
周尔宸没有笑,只把温度计收回去:“我宁愿它一直管用。”
赵思梧解开红线。她动作很轻,先用指腹顺着线结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