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道:“还好。”
易衡没有再问。
茶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炉水滚过一遍,壶盖轻轻颤动。门外雨声细密,人声忽远忽近。老街尽头有人撑伞站着,朝茶室张望。那人看了片刻,又被同行拉走。再往远处,几辆警车停在河道入口,蓝红灯光隔着雨雾闪动,像戏台后头偶尔露出的火彩。
周尔宸忽然说:“今晚人会更多。”
赵思梧点开地图:“已经有几个聚集点。望川河旧渡口被封了,城隍庙后街有人绕路,仁济医院水渠也有人去。还有人说,半渡茶室门口最灵。”
钱嫂在旁边听见,低低骂了一句:“真是不怕折寿。”
陆深道:“怕折寿的人,未必就不来。思念上头,怕字靠不住。”
严老师还留在茶室。
昨夜之后,他没有回家,只给学校请了假,说身体不适。今日他帮着安抚来茶室的人,给他们倒茶,劝他们坐下。一个白发老人攥着亡妻照片不松手,他便坐在旁边听老人说了半小时。等老人哭完,他递了一张纸巾,只说一句,回家路上别近水。
那一刻,周尔宸忽然觉得,茶室里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办法补一块门板。
易衡在黄昏时起了一卦。
铜钱落在桌上,声响极轻。卦成后,他看了很久,眉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周尔宸问:“怎样?”
易衡把铜钱收回袖中:“水来叩门。”
赵思梧立刻道:“已经叩了一夜。”
“今晚会更近。”
陆深正从柜台后取茶,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把茶叶放进壶里。
秦珊珊低头调香,没有抬眼:“中元前夜,阴气本重。昨夜旧渡口被压住,那些灯没能成路,今夜一定会找别的门。”
赵思梧看向门口:“半渡茶室。”
没有人否认。
门内木牌在灯下显得很旧,旧得像它原本就该挂在这里,等了许多年,只等今夜被人真正读懂。陆深走过去,把木牌下方的细绳重新系紧,又把火盆往里挪了半寸。
周尔宸皱眉:“火盆为什么往里?”
陆深道:“人进门时不能跨火。今晚会有活人来,先让他们进来。”
“那门外的东西呢?”
陆深看着门槛:“我挡。”
周尔宸立刻说:“不行。昨夜已经证明,门外的东西会专门找你。”
陆深抬头看他:“所以我挡,比别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