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众人陆续醒来,听见这句话,都朝他看来。陆深走到旧木牌前,伸手拂过牌上字痕。过客可歇,亡客不留。昨夜被黑水浸过后,木牌颜色更深,像从水底重新捞起。
他低声道:“澜城早年水路多,夜船、脚夫、挑担人、看戏人、送丧人,常常走到半夜。路茶铺在渡口、庙前、桥边摆茶,不问来处,不问姓名,只给过路人一碗热茶。人走夜路,喝一口热的,知道自己还在岸上,还能继续往前走。”
严老师醒着,抱着作文册,轻轻问:“那亡客不留是什么意思?”
陆深看着门槛:“有些人夜里追着梦走,有些人送葬归来心神不稳,有些人从水边回来,一路听见身后有人叫。路茶铺给茶,是留住活人,不让他们回头。若门外声音不对,便不能开门。若有人把茶摆在门外,那就是把门让出去。”
这话落下,茶室里静了很久。
钱嫂把女儿搂紧了些,低声骂道:“作孽。好好一碗茶,被他们说成请鬼的东西。”
赵思梧已经开始保存视频:“发出来的人未必只是蹭流量。用路茶把半渡茶室拖下水,既能借你家的旧规扩散,又能让来求助的人不信你。”
周尔宸补了一句:“昨夜旧渡口没有彻底成事,茶室守住了门,所以他们转而污蔑门的含义。灯引人去水边,香让人恍惚,戏让人入情,茶若也被改成请亡人的媒介,家门就会变成新的入口。”
易衡一直坐在窗边,听到这里,抬眼望向门外。老街已经醒了。包子铺蒸汽冒出白雾,修鞋摊支起木凳,卖菜老人拖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人间烟火正盛,偏偏这种热闹最容易被暗处的人借去。只需把一盏茶、一盏灯、一句戏词放错位置,活人的思念便会替它开门。
陆深道:“我去楼上找东西。”
周尔宸看他:“什么东西?”
“祖父留下的茶簿。”
茶室二楼平日少有人上去。
楼梯窄,木板踩上去有细响。上面原是住人的地方,后来陆深嫌楼下方便,便只把二楼当仓库。窗边堆着旧茶箱,墙上挂着几幅褪色山水,角落放一只樟木箱,箱盖上压着一把老铜锁。陆深从柜子深处取出钥匙,打开时,锁芯涩得厉害,像许多年没有认过主人。
箱里没有贵重的东西。
几件旧长衫,一只算盘,一卷竹帘,几本账簿,还有一套裂了口的茶盏。茶盏釉色泛青,盏底刻着半渡二字。陆深把账簿取出,灰尘浮起来,呛得赵